2007年5月30日 星期三 阴

晚上回家，照例从冰箱里拿出冷藏的干白，倒上一杯，拎着瓶崂山带气，坐在露台的桌子前。

喝着，一边揣测着今晚会喝上几杯，一边回想着刚才和女友的对话。女友早年离异，去年陪她参加百合的相亲活动，记得当时自己是及其窘迫的状态，对过来的男同胞们说“我陪人来的，喏，是她”通通转移到女友那边。不过好歹没白去，她同一个年轻男孩坠入爱河。男孩比她小6岁光景，女友一开始笑谈这段感情，不料越来越投入，最后谈到了婚嫁。

问题来了。身为间接媒婆的我不断接到她电话，她抱怨父母无法接受男孩小的现实。“小？才小6岁，谈得来10岁都不成问题。” 我说。“可我妈不同意，一定要安排和前部长的儿子约会，说我一个离异的找小白脸...” 她说得嗓门越来越低，仿佛看见她的神情黯淡下去。 如此一来二往的电话，渐渐我发现这并不是小6岁的问题，而是她们母女深深的内心鸿沟横在中间。

又去厨房拿了酒瓶倒了一杯，记忆更差劲了。记得以下一些她母亲的特征让我印象深刻：
每天板着脸回家，不笑
让她自己过马路，不牵手
易怒，时常吵架，包括与自己母亲大吵
女儿发育的时候要等到邻居提醒买胸罩才想起来这回事，然后从抽屉里扔过来一个用旧了的
没有拥抱，认为亲昵举动=溺爱
女儿永远是最差的，永远是错的，她永远都在消耗母亲的耐心爱心（倘若真确实有？）
父母永远是对的，错了也不能说出口，因为我把你生了出来！
......
往下记不得了，虽然两杯干白还不至于把我打倒。

叹口气，回味她近日受的非难语气中的尖酸刻薄，那些语句难听过“小白脸”百倍，让我都不忍心从自己嘴里说出口，似乎一说我就要成了那样的母亲。从小内心暗藏着决心要远离母亲，摆脱她的影响，大学毕业后她顺利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北京。第一次婚姻的不幸成了母亲的话柄，终日背上负疚感的她积极寻找幸福，但矛盾在这个“小白脸”事件上全面爆发了。

我说，爆发不在此时也会在彼时，一厢情愿地逃离、努力推后爆发时间，但毕竟也拧不过概率那东西。必然性埋在了偶然性下，只要世上母女俩都存在，逃终究是徒劳的。

“那打算怎么办呢？”我指得她和她母亲，而不是解决“小白脸”事件。她反问自己，‘我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不孝？只能靠给钱买东西聊表心意。想亲近些，但一接近却又办不到，逃也来不及。” 理解那感受，时不时自己也有那样的情况 -- 两人在各自的山头上对望着，其中一人朝另一人奔过去，却发现看起来近实际上遥远，若奔出去远了一时间都无所适从该不该奔回来。她还没奔出多远就卡着了吧！

她看着路的前方，慢吞吞地说，“现在跟她和解是不可能的，就算自己努力想忘掉那些伤害人的话，仍然忘不掉。” 就这样女友带着失落情绪回家了。

往杯子里斟上第三杯，自忖着自己不是酒鬼，脑袋里蹦出来经济学家茅于轼写得《爱我就给我自由》。那是给父母看的严肃书，可不是言情小说哦。茅先生讲了什么记不得了，大意是父母若爱孩子，就应当给孩子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，而不是强加自己的意愿在他身上，爱他就要给他自由。那本书涉及文革不幸被封杀，可惜了。

茅先生提倡经济自由化，写了几十本经济书，在晚年却写了这么一本，走到每处能内部售书的场合还都带上它。这么做也许是他感到经济自由化不起来，或者其它什么自由不起来，背后有更迫切的东西首先需要自由化吧。

想起传宗接代这事来了。中国人眼里，父亲是爷爷的延续，儿子是父亲的延续，孙子是儿子的延续，曾孙子是孙子的延续。电视里常演，现实里版本大同小异 -- 父亲对儿子说，早点娶媳妇，今年结婚，明年生子（通常要生儿子），延续祖宗香火，否则我死不瞑目。我若是那儿子，心里会嘀咕，“娶媳妇操心，生孩子、生儿子也关心，再往深究，床头戏也给排个schedule？再往深去，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办呢，反正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，你直接办了不更爽快？”

女友的母亲不会承认她不给女儿自由，她习惯了把女儿当成自己的血脉延续 - 实际上是自己的资产，再严重点就是另一个自己，给自己的资产或者自己自由，这用得着想吗？你可能觉得这个母亲不爱女儿，实际上情况是这个母亲一辈子都觉得自己个人生活不幸福，她不爱自己，对幼年的女儿随心所欲地发泄是自己自虐的延伸。

得得，不管是自虐的延伸，还是自爱的延伸，爱他还是给他自由吧，由孩子自己去自虐或者自爱。

跟大多数人津津乐道血缘关系象钢铁铸就相比，在我看来血缘那是生下来就要面对的强迫性事实。残酷事实也好，美好事实也好，人无法选择父母和家族。双方同处一个屋檐下一段时间，一方离开，带着笑走还是带着泪走，反正都要离开。那样看来，双方都应当行为恰当些，看到并接受这种强迫性后，或许还能发展出某种选择性关系 -- 朋友、哥们、姐们之类的。想起在箱根汤本的雨夜借宿在破旧的青年旅馆，老板没得选择，温泉没得选择，同住的客人占着汤池半天，但回过头来，旅途记忆里那部分泡汤要比第二天去奢侈汤池泡更有甘甜回味，说到底当时接受了那样没得选择的事实，期望值、自知之明发挥得恰到好处。

不过双方行为恰当里，要小孩子行为和大人们一样恰当，有些勉强。能力放在那里，大人们就多做点吧。妈妈们多给些拥抱，多买几个漂亮胸罩，多散发出些天性，还不关给不给自由、延续自爱还是自虐的严肃问题。

2007年5月2日  星期三 晴    9:49

 

昨日一女朋友来消息，问能否来我家吃我做的好吃的。有些为难。一来感冒近日不断爬升，真地象爬山虎爬到绿油油的墙头歇息着，前日咳嗽到半夜醒来，白天谈不上有大做特做的欲望，顶多从书架上抽出本菜谱观摩想象，还是夏日饮品。

 

二来，也是更主要的潜意识原因，她很noisy。把人称为noisy不带贬低含义，先要声明下。一起吃饭娱乐过几回，印象里她快乐的时候会语速频繁嗓门大号地急急向你表达，一只手伸出在齐胸高处，手心向着你指头弹跳着。“哦...嗨嗨嗨嗨...哈哈...哈哈哈哈哈...啊哈哈哈...呃！” 三四回听到她笑到最乐时，笑声从众人喧嚣中临空飞出，什么独孤求败类的角色就出现在眼前。

 

女孩爆发力强，行动派，情绪上更是，恋爱受挫时按她自己描述会如受困的小母兽发出低吟。一晚她情绪低落，决定给她做顿饭，期望用食物的幸福感冲淡她愤怒的胃液。据说胃是最反映情绪变化的器官。买好菜收拾利索，想像她安静地吃，心绪变得平静。不料她接受另一朋友邀请，拉上我一起赴宴。心情落寞时能在十多人的席间吃喝，这在我是想也想不来的事情。

 

归结于她是白羊座不太恰当。noisy的人中不少火象风向星座的，白羊，射手之类，不过星座这玩意儿较真起来，非得精确到分秒地点。昨日见到同寝室女友，她为白羊却无论何时何地都没白羊特征，我也为白羊，却私生活里向往隐秘低调，连工作上的白羊影子也渐渐消失，斗智多于斗勇起来。

 

平日里与noisy之人独处机会不多，可能下意识能回避尽量回避，避免不了也尽量挑其不noisy的时候。人在不同的年龄、阅历背景、心智下，noisy与unnoisy的临界点挪来挪去的很正常，体重都会早晚浮动一公斤呢。不过充其量也是小号微调秤砣，常态是noisy，终归会回到那样子，减肥反弹一个道理。

 

这假期里请客吃饭的事情嘛，头疼也得接下来一次。做饭给她吃的事情已经拖了半年，拖下去怪不好意思。住到家里来这次恐怕心理接受不了了，当我疲劳或心情极好的时候都希望安安静静地呆着，并非一定要一个人，只是unNoisy之人就可。女孩若喋喋不休地倾诉在我看来无趣无味的恋爱史，自己就会忙忙碌碌地在屋里窜来窜去洗点衣服什么的，好舒缓压力感和人生无聊的情绪。

 

今天期望的事情就是能自个儿敲键盘写下京都的鬼故事，十点半爬上床，滴两滴洋甘菊精油在枕头上，捧着水杯，一边敷着橙花面膜，一边翻着《村上朝日堂》。中间就略过为妙吧。

2007年4月30日 星期一 阴转雨  22：00

吃妈妈做的笋干炖肉吃到心满意足。她回家前照我心思炖了四斤笋干速冻起来。自己最欣赏的笋干肉里肉只是陪衬，但也绝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菜，每回只吃笋不吃肉，久了妈妈就主动把肉全拨拉出去。

 

坐在阳台上的沙发里，乐扣乐扣装的笋干放在边桌上，灯不消亮，40瓦阅读灯足已，静静地坐着吃，听到的是自己咀嚼笋干的声音，还有雨声。

 

下雨了，雨不大，春天里北方的雨点不象南方雨点细绵，今晚却有了久违的熟悉感。仿佛回到10岁在屋里往窗外看，阴沉的天空掉落雨来，路人穿雨衣瑟瑟抖抖地走路，要么狼狈地减速骑车，自己为能在干净明亮的屋子里不用涉足泥水横飞的路庆幸，安静满足的心情悄悄升起。

 

坐在位于六层顶层的玻璃房里，雨点带着彗尾般落在头顶的玻璃顶，溅成刺猬爆炸形状，啪...啪...雨点在头顶上方爆炸，想起过年时烟花开在四面头顶的情景来。

 

雨终究看不久的，听雨才有意思。嗒嗒声，啪嗒啪嗒的，滴答滴答的，也有啪一下后无声的，想像它们掉落下来的情形，垂直落下的，俯冲的，被风吹歪的，飘落的......胖胖的雨滴，瘦雨滴，忒细长的，圆润的，没形的，走样变形的，不断变形的......通通掉下来。能掉在玻璃顶上的不要客气，落不到头顶上的不要砸着小瓢虫什么的啊。倚在干净温暖的灯光沙发里身临其境，无比轻松，人生是惬意的感受悄悄升起。

 

跟zage讨论过什么是有幸福感的声音，他说是下雨的声音。此时此刻绝对有道理。相比完成工作、提高待遇，乃至精神升华被赋予救世主使命之类，听雨让人更能体会得出幸福。老天爷才不管什么，雨照样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