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2点半在床上打着字，一边等纽约的撰稿人回电话，刚才打过去她正在开车。与纽约时差12个小时，每次跟她通电话时听到电话那端都是大白天的动静，汽车喇叭声，人的谈话声，风声，偶尔有声狗叫，听她说话的语气兴冲冲的，一股子晒着阳光的味道，而我在这里黑漆漆寂静的夜里对着电话说，“说话方便吗？” “我在吃午饭啦，快吃好了”对方咕哝着。听起来心里有点奇异的感觉。

 

约的稿子回来了，鼠标点开来读的时候心里有点慌，万一跟约的另一个人那样不满意，把能做封面故事的线索搞的只有两页，那拿什么去喂封面？之前伦敦的MR.Burburry问如果这个不行有没有backup，没回答。没有。

 

所幸没象道奇队打得出乎期望的差，封面故事可以顺利上垒了！想想跟她打的电话和邮件，采访前通了两个电话讲意图，每次半小时，采访后通了两个问细节，写稿前怕她写成八股文赶紧发过去个特写让她参考，电话里又说了一小时，风格、层次、背景、写多深，甚至怎么开头都被我通俗成“侦探小说那样的，明白？”，写完了再标注疑问和补缺，发回去改写，几乎是从这边遥控指挥那边。不能指望人人都有ESP，光听我说话语气就知道我要什么，哎（这点跟男人讲话如出一辙嘛）。

 

记一些以后还乐意回想的片断，虽然当时做的时候自己很想对着什么洞或墙吼两声，"fucking crazy!"

-- 最快速度找到琳、静、belle来帮忙

-- 折磨亲爱的lee同学，很帅的2米高的英国男生，young at heart，"I'm 18" he claims（其实快翻倍了）。和设计们一起工作，一起吃饭，一起随英国大流，下了班一起去喝酒放松（可惜他们可以睡觉了我回家还得接着干到早上）。

-- 在no name bar里给Mr.children, lee, carol讲每个人的性格，不知明的小九九。暴露了我是个女巫，会读心术，lee打算把女朋友带来给我看。

-- 最快速度搞掂字，在会议室里集体讨论书法家的书法。lol，和Ms.Prada唱双簧似的，把Mr.Burburry哄得很开心入套。事后Mr.Children知道了怎么搞定他的，感叹我够坏。

-- 去雅秀买丝绸拍摄用，是我最爱的紫色，闪着光泽好喜欢，结束这一切要去定做条紫色裙子。电梯里max同学发现对面的lee前门没关，哈哈，狂笑5分钟。

-- 跟Mr.Burburry劳工对抗，并不贪婪，但要得到应该得到的。不要太资本家，不要欺负年轻人（跟老家伙们比起来我年轻的不行，lol)

-- 又开始炖牛尾蹄筋汤，喝sage洋甘菊胖大海红枣桂圆茶（中西结壁的产物），调了瓶排毒精油去楼下按摩。气虚而短咳得厉害，却想吃羊肉，昨天居然看见卖羊杂碎的都想吃丝毫不觉得膻，长时间4点睡，肝、肺、心、脾、胃、气血都在抗议，伤害也许要两个月才能补回来。

-- 大学同学离世，全班凑钱组个援助基金。人都有死，希望走得时候安心安适。

 

J之语录：人要知道自己极限在哪里，体力脑力智力情绪欲望...了解得越多越安全，在达到临界点前一段开始刹车（火车都有惯性继续开一阵子呢）。不刹车或者刹不住呢？留个问题大家想。眼下我要去刹车上床了。

 

和Mr.Children走到路上打车，他讲起曾经跟福布斯美国的杂志人在同一个评论组里的事来。作为主持，此人拿起话筒向全场发问有多少人认为美国经济会衰退，同意的人举手。举手的人曲指可数，此人开心地大笑，宣布没有举手的人跟他一样明智，美国经济根本没有衰退。听到这里我暗想这家伙一定是个肥头大脑的猪头一只，跟场下一群肥猪们在猪圈里狂欢，看不见大灰狼们在扒猪圈的篱笆，或者就算看见也当作没看见。

 

不能怪我刻薄想到猪头，电梯下楼时Mr.Children在翻福布斯英文版，顺便喽了眼，正好看见一个肥头双下巴的美国佬照片，猪头肉一杠杠的，一页过去另一个中年大肚男站在公司幕墙前，又一页，还是美国老男人的摆拍。不同衣着打扮，但都散着土味。没想到福布斯英文版跟中文版一样的民营企业家风格、一样土，哎，妈丑儿子不容易漂亮。

 

Mr.Children翻着杂志幸灾乐祸地指着猪头照说，“老男人...哈，又一个老男人...这么多老男人...真没意思...” 我偷笑，好像某人没把自己算进去。

 

晚上10点40，站在街边等车。夜里的风吹到脸上有一丝凉意，让24小时不停转的大脑略微凉下来。看着彼此的倦态，回想之前打着哈欠却强打精神继续讨论，工作对我们支配时间的影响何其大。自从开始接手这摊子事没有在9点半前离开过公司，没有一次在1点半前爬过床，时常凌晨3点给他发去邮件，他在5点回（很好，我们的生物钟适合轮流值班）。

 

不过一直相信做任何事都不会是无谓的，这不是说会得到回报，而是什么动作都会带来变化（好与坏都是）。打个比方，黑夜里往深潭里扔下个小石子没感觉有啥动静，实际上石子再小也会泛起涟漪和声响，你看不到罢了。就算是发呆看一天云彩，也不是什么都没干，脑袋和肌肉静止一天也是休息。今天找到了两个临时帮手对付下周的考验，看到设计没有预订上软件（那就什么活都别干了），没有怪他赶紧去救火，告诉撰稿人这不是我要的...这些个动作一个个给自己带来及微小的变化，很好奇地看着它们最终会把我带到哪里，塑造出什么样的工作人格，又怎么跟自己的性格和天性去协调。遇到过一些高管，私底下过着发泄式的混乱生活让我瞠目结舌，想来常见的一个原因就是过高效率的非人状态压迫到了神经。

 

今天打电话给某人，听到“XX总您好...” 晕，听着别扭。之前他只当我是个在公司工作业余写专栏的，偶尔电话打过去也不会迅速反应。一个熟点的杂志人说这有什么，我们那儿对谁都是称为老师，到哪里都管他叫XX主编（包括饭馆）。汗。虽然没有向外界主动宣布变动，名片也是原来的，却已经感觉到title带来的变化。别指望我会喜欢。会微笑着说叫我全名吧，就象被俯视时慢慢把它弄平过来，被仰视时也一样，平视永远是最舒适的。

 

关于猪头和肥猪们狂欢的事儿还没讲完，Mr.Children站在路边得意洋洋，不，是骄傲地宣布，就在猪头炫耀没举手的人跟他一样明智时，他站了起来说，”我不同意你的看法，美国经济在衰退，而且会进一步衰退，更深更严重。” 我说其实那些人都知道自己该举手，自欺欺人的原因是不愿意面对恐惧，那猪头就纯粹是在拍马屁。“没错！你说得太对啦！” Mr.Children得到认同眼里泛着光，真象皇帝新装里的小孩。呵呵，有时候他还挺天真可爱的。

 

J之语录: 何时何地都带着名片的人越来越多了，打球时带着，高球、网球、篮球、足球、垒球、乒乓球（不要笑，我见过在乒乓球桌换名片的），吃饭时带着，逛超市带着，周末带着，去酒吧带着，约会时带着（不知道上床前要不要拿出来）... 有点滑稽，除了名片上几行字你是谁呢？印象中需要随时带着个小片片的人也有，电台里你可能也听到过，"姓名XX，男，65岁，身高1.72米，XX年X月X日下午XX点XX分在XX路附近走失，身穿红色棉裤，黑色棉鞋，口齿不清，见人会要烟，不知自己姓名无法辨认家人...“

 

一睁眼11点，赶紧找手机拨电话，听到纽约撰稿人的声音心里踏实下来。告诉对方最新发现、我的期望、听她的难处、提出建议、互相理解下。“我用什么交通方式去采访？” 对方问。这个......我答不上来！稿费是否包含交通费用还得找mr.children确认。叫对方报来几种方式，本次跟所有人都讲明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，日后有固定的费率可以遵循，免得我扰乱供求市场淹死在各媒体主编的口水里。心想 to do list上又增添报酬系统任务，不过眼下这绝对进不了我的大脑cd-rom 。

 

过去10天了，可我体会不出这10天的长度，很混沌。一面时间飞驶过去，琢磨页面设置，一改再改，和设计讨论外观，同时沉下心来做内容，想主打故事，再全世界找人去实现，跟他们讨论。转型期原来工作的任务同时纠缠着，两头干，必要时还得做“私家侦探”调查棘手事情。

 

时间如120迈的车开过去，我象《罗拉快跑》里那样追。另一面努力让心慢下来，不想失去活着的真实感，起床先跑到闹钟前确认今天的日期，吃好每一顿饭，买木瓜黄瓜，吃烤红薯，按摩一下胳膊手脚，睡前闻闻甜橙精油，claire来家的那晚打碟给她听，她躺在床上，我铺了一地黑胶，即兴拿起来混，那晚上播的是沙滩音乐，是向往惬意的沙滩了吧。昨天把跑步机的垫子带回家，下午让厂家的工人修理浴缸。

 

Mr.children叫我制定个计划让所有人坚持执行，包括让他写字。我有，只是告诉我的截稿日期比我的计划早了一周，哎。

 

他说道，”我会把桌子收拾干净，尽量配合你，免得你不快乐。” 笑笑不说什么，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快乐对我来说是什么。搞定一切对我来说不算是“我的快乐”，单打独斗搞定一个杂志不算，搞定陈冠希给我写稿不算，搞定美国总统舔我脚指头不算......反过来搞不定这些又怎能让我不快乐？“Get it done” is just get it done，干完了也就是干完了。老男人们要担心的应当是口头称为暂时的局面持续下去，长时间挤兑我的快乐，最后我甩过去一句“this is not my type"扬长而去。

 

如何在持续压力下高强度工作，而依然身心快乐？结束这段后自己应该有些心得。So far so good, 除了吃得太好（真是过犹不及）又开始跑步，我还算快乐。

 

J之语录：健身教练建议黄昏锻炼对人体最有益，无独有偶《刘太医谈养生》里有个开给青春期好动男生的方子：每日下午四时左右大喊，谓之发声，发出心中积集的气。可以从青春期推广开，大公司每天搞个4点的活动，ceo带头唱卡拉ok，集体吼叫两声。有这样的公司我会认真考虑。